2015年11月15日 星期日

[小說翻譯]天淵の双つ星 第5話 追想-罅-


第5話 追想-罅-

「時間到啦......時間到啦!......」

黃昏下,少女喊聲空洞迴響。
本來要找到她的惡鬼,到現在還未現身。

「時間......到......」

幾度念咒求救, 越發無力。
在這被冷峻鉛壁包圍的地方,少女苦嘗後悔與絕望。
實在不該來「磨坊」這地方。





「夠了......找個人帶我出來......嗚,唔......」

 
遊戲規則簡潔,而至為殘酷。 由鬼來掀出,並抓住躲藏的羊;反過來說,羊只能被鬼抓住,才能從這遊戲得到釋放。
鬼要是不出現,羊就會永遠被困在這遊戲中。要是一察覺,羊就會不惜被鬼抓到,也要找到鬼的在處。少女亦如此想。
 可是她實在選錯地方躲藏了。小孩好奇心深不見底,不再滿足於「隨便」,自然會想到去找個誰也從未知道的地方。
 少女就這樣迷失了。付出她從未知道的代價,「迷路」這個事實。


「姐姐......求妳找到我, 姐姐......嗚嗚......」

 少女抱膝蜷縮,依賴幻象為自己累透的心撫作聊慰。堅信,那個拯救過自己無數次的人,今次也一樣會現身相助。
然而這裏是聲色未曾更變,沒有時間概念的世界。 抬頭一望,少女終於醒悟道,自己真正的迷進無人探及的世界。

「哇......嗚哇哇哇!姐姐......!......嗚,嗚哇啊啊......」
淚水决堤,沿臉流淌。竭盡全力喊出的聲音,在齒輪面前實在微小。
嘲笑般的隆隆聲響,使少女絕望更深、更濃、更黑暗。
我要在這裏孤伶伶的死掉。如斯短絡的思考,就是少女現在的所有。
悔恨,詛咒自己淺薄的抉擇。少女不再尋求光芒。
燈光也不再裹照,惟冰冷包覆上下左右。少女抱緊雙腳,抖顫,沉沒於齒輪軋音中。
逃不出的輪迴,長比永遠的時間。
就在這一刻。踏著輕快的旋律,幽幽的,卻確實的,某物在接近。
登咚、登咚登咚登咚登咚!

「找~到妳了!」

清脆的嗓音傾注,驅除少女耳邊的雜音。少女甚願此非夢,抬起了頭。
熟悉的面孔就在眼前。
她開聲大哭。

「哇哇哇,姐姐!」
「妳原來在這啊......真是的,找妳不知多麼辛苦喔。沒大恙嗎?沒受傷嗎?」
「嘿,唔......嗯......嗯......」
「乖了乖了。能站起來?媽媽作了飯等著妳啊」
「姐姐」提起她的手,妹妹喜極而泣。
姐妹本來長得同一副容貌,但姐姐卻遠比妹妹活潑好動。
妹妹哭過,正要站起,卻提不起腰力而仆倒,一臉撞上地面的鐵板,滿臉凹痕。


「喂喂,不要哭不要哭!來,姐姐給妳揹揹」     
姐姐蹲下,背張向妹妹。妹妹稍刻難為情,聽姐姐「來」的一聲,慢慢的就把全體重挨在其背上。 兩人不但臉孔一樣,骨骼和體型也活像倒模般的,體重亦為然。

「呼......哈哈啊,背穩了!好,回家囉......!」
「姐姐......我們是雙子不是嗎......?這樣重,我不如自己來走......」

正如其言,姐姐背著妹妹走,動作慢上幾分,腳步蹣跚不堪。
姐姐仍不想鬆開妹妹,滿臉賁張,咬緊牙關的走。

「雙子也好,我還是姐姐啊!」

「姐姐......嗯,是啊,姐姐......」

姐姐一步一步的將自己帶出自己迷路而入的異界,那高聳背影是為妹妹的身心靠倚。
遠離齒輪的躁音後,街道漸漸染上薄紫色。斜陽將落,兩人的影子緩緩穿過漸起燈光的家叢。

 *

大鐘堂階級住居地域--梅塔法爾斯(メタ・ファルス)之中最為裕福的階層所住的區域--,是兩名形貌相似的雙子姐妹與家人和睦過活的搖籃。
母親為政府機關「大鐘堂」高官,父親為機關轄下研究員。姐妹生長在舒適暢快的環境下,也不曾誇耀,總是率直誠懇地待人。
雙親皆為純血的上流階級, 舉止間不免流出氣度,但其心底皆和善,關照孩子從不怠慢。
雙子姐妹受雙親熱心教育,不知是好是壞,直到幼年期過去也沒有承繼那上流性質。一方活潑好比男兒,一方內向羞於面世,各自孕育完全相反的性格。
兩人容貌相同,而內面正相反,一樣的和好親暱。玩耍一起,洗澡一起,睡覺也一起,周圍全都稱讚她們為童話中的鴛鴦。
這裏是他們四人家族所住的,高級雙層住宅。
在潔透的家窓內,傳來幸福的大小合奏。


「哇,吃飽飽了!棒嘛,伊莉雅!」

「好神奇......吃得下這麼多嗎,姐姐......!」

兩把少女聲音清脆響起。一家圓滿齊整,過著幸福理想的生活。
父母稍顯擾人的關顧,當下仍是平穩的象徵。即使平時多麼嚴格,在這「特別的一天」裏可沒有長輩會對孩子訓罵責打。

「愛狄露、伊莉雅,生日快樂。爸爸送妳們布偶作生日禮物。這個叫作企企(ペペン),而這個是.....」

「是蛙樂哥(ゲロッゴ)!班上火紅到不得了!謝謝你,爸爸!伊莉雅喜歡哪一個較多?」

「嗯......蛙樂哥,喜歡......!」

「那麼我就要企企呢!噗呵!」

姐姐滿臉笑容埋頭布偶中。今天是愛狄露和伊莉雅的八歲生日。
新裝的對面式廚房傳來歡聲。母親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愉快。

「慢~著,禮物就先留後!不吃光飯的話,就沒蛋榚吃了喔」

 「蛋榚蛋榚!伊莉雅,要快點吃光媽媽煮的飯了!」

「這麼多,吃得光嗎......不過有蛋榚在等我......我會加油!」

餐碟五彩繽紛的點列在餐桌上。
在生產力低下的梅塔法爾斯中,只有上流中的上流,在稱為特級階層居住的世帶才能享如此奢華。
少女在世界中絕無僅有的幸福中,從未自覺,相信世事無限,沉浸於眼前的溫暖。

「姐姐,給妳團子......」

「真的好嗎?不客氣了!嚼嚼......嘒。可是呢伊莉雅,就算妳不愛吃,總是挑食的話怎能長大呢?」

「就算這樣,我身高和姐姐沒差......來,再吃一顆」

「真的好嗎?不客氣了!嚼嚼......喂,這可不成啊!」

幸福的一晚促促渡過。

 *

「......買了禮物沒有?」

「當然有......姐姐也買了嗎?」

洗淨全身,抹乾頭髮。平常時候,溫柔的睡魔會來合上少女的眼睛。
那惡魔今天卻無法哄姐妹入睡。一年一度的禮物交換時間,就連父母也不懂睡。

「今天還一樣恭敬的呢,兩隻東西」

「挺好吧。她們能健康成長,那就是最好」

 守望的視線從門縫探入。小孩,兩人也不好意思因打罵而糟蹋。

「行了,大成功......!想不到蛙樂哥和企企作了我們的替身呢......!」

「姐姐好棒喔好棒喔......!嘻嘻,它還真是軟得像人睡著一樣......」

「小心別探頭出來!敵人隨時都會偷襲的啊......!」

不知在扮演蛇或是密探,在這窩居背後那年幼的背德心,驅動姐妹雙腳蹭啊蹭。幽幽桌燈照得兩人如臨夢境。

「來,繼續繼續。禮物準備好沒有」

「嗯......藏了在個沒人找到的地方......」

就此伊莉雅,還有愛狄露都在床下探手尋找。
兩人動作活像鏡子倒照,更覺互相是雙子,不禁苦笑。

「是這邊呢,果然」

「床下通常都沒人能進入的呢。安全地帶」

「啊,沒想過會被拖把堵住的嗎?」

「呃......姐,姐姐不也沒想過嗎......」

 沉默一頓,兩把周期合一的笑聲輕輕響起。
在一切「一模一樣」的空間裏,姐妹頂著唯一「不同」對照色的抱枕在顎下,眼神交會。

「出~力一聲就扯出來,準備好沒?......出~力,喝!」

「出~力,拉」

兩人雙手抓緊紙箱,隨喊聲一下拖到面前。

「......嗯?」

「......這,這是......甚麼?」
她們的眼神全是驚訝。 那個手掌大小的正方體,拿在對方手中,越看越像自己手上的。大小形狀皆相同。
兩人互遞手上所握,輕輕一搖。從晃啊晃的感觸到聲音的質感,分毫不差。
當那個見慣了的星型貼紙就被照得光亮,她們就落膽得埋頭進抱枕裏。一絲沉默後,口上仍是那句感嘆。

「「今年又是這個......」」

「其實我也覺得布偶有點老土了啊」

「在下層的玩偶店買的......是吧」

「想著買一件......像姐姐的......」

「正好八歲了,也想要買一件......比較時髦的......」

 兩人營營役役的解開梱包,然後拿起了同形同色的圓角正方體。
 拆開蓋,在當中的,果然。

「是戒指......吧,想當然。......唔,慢著......?」

「啊......是有點不同......但,一樣?」

兩面小圈有完全相同的輪廓,然而卻在細節有相異意匠。兩具戒指是為一對。
併在一起看,那差異就明顯了。姐,愛狄露高舉那銀環,是為月亮和翅膀。妹,伊莉雅手戴金環,造形像太陽和羽翼。

雖用料決非形貴,彫刻手工之精湛 明示其為此世無二的一品物。兩人早在購買當中見證此事實。所以兩人好不淡定。

「這......印象中店裏只有一對是嗎?」

「 這個呢......我初賞玩的時候只有銀色那具,不知道是一對......原來真是這樣......」

兩人早已看慣了身為雙子會遇上的怪事,但今次也依然驚訝 與顫抖。定眼望了戒指一會,試穿上無名指,穿過第一關節,也穿過了第二關節。

 「哇,完全吻合......」

「就是我也......完全吻合」

既不緊也不鬆。看著那吻合指形的光輝,兩人歎為觀止,臉泛紅潮。雙瞳瞪睛似是迷醉。
兩人沉默良久。

「但是,我......呢......。太陽.......真的合我嗎......?」

「欸?」

「太陽......好像,比較襯合姐姐......啊。我啊,既不開朗,也不喜歡說話......」

伊莉雅妞妮推搪,正要從無名指拔去戒指。
對方伸手搭來。愛狄露那真摯的眼神,顯得她更像為姐的。

「不會錯,伊莉雅就是太陽。常常照在姐姐頭上,很大個太陽唷」

「 太......陽......?我就......是?」

「沒錯。聽說過嗎?多虧太陽照耀,金燦月和紫薇月(※)才會那般亮麗。要是沒有伊莉雅,姐姐就不再是姐姐了。伊莉雅可是我最~重要的太陽喔!」

「姐姐......」

 愛狄露溫柔的笑,在手上使力,好要讓伊莉雅接受。

「伊莉雅的光會更~亮的。 姐姐會給妳各色各樣的光。想要伊莉雅更~加的耀眼奪目!」

「......那麼姐姐呢?」

月亮只因映照光芒就滿足嗎?伊莉雅那難為情的視線似是如此質問。
而愛狄露亦堅定不移道。

「伊莉雅發光那我也發亮。伊莉雅歡喜那我也快樂。姐姐就是這樣的人了!」

愛狄露臉發傲氣,豪言壯語下,伊莉雅也心花怒放。

「嗯......我明白了。姐姐開心,我也開心。這具戒指,一定會作我的護身符呢......!

「沒錯啊,怎說也好,姐姐的力量都會庇佑妳的!哪裏發生甚麼事,只要發念道『幫助我!』,姐姐就會立刻飛奔妳身邊了!--」

姐妹卿卿到夜深,叫時間悄悄遁去。
愛狄露和伊莉雅盡嘗幸福時分的餘韻,直到在氈毯上入眠。

 *  

大鐘堂廳立靈神(クリューエ)(※)高等學院。
為位於梅塔法爾斯 中樞的政府機關「大鐘堂」直轄之官僚養成學府。
初級班房內。

「校長,承蒙關照!」

「愛狄露同學,安好。今天也精神氣爽,容光煥發那。伊莉雅同學也安好。」

「安好......」

學舍外裝清一色的白 ,垂下深朱色的帷幕。
少男女女一身「大鐘堂制色」 ,一個接一個鞠躬行禮,步入校門。
人群之中,依然有那繫手闊步,傲岸不已的姐妹身影。

「喔,看她們!今天還是完美的凌空二人三足那!」

「唷愛狄露,看運動會快要開始,難道今年也想衛冕?有空教我秘訣好嘛~」

「從早上就這麼張揚! 騎士隊的老師早教過招式是用偷的沒有!伊莉雅差點就染上你那張揚個性了!快走快走!」

「又來了又來了, “愛狄露姐姐”!妳說誰~較張揚!」

每朝如此,步伐不偏分毫,喧鬧乃日課是也。

「慢著,男的-!」

 「又-在黏愛狄露和伊莉雅!再不住手就告訴老師了!」

「喔-真恐怖,這麼威風將來要做騎士隊王牌嘛~?」

「唔......嘰-!說誰是騎士!對女孩還這樣!」

「兩人無大恙嗎?誰說了過分的話了?」

女子充作馬迴,驅散那群連規矩的夫字也未懂的男子, 繞圈圍著兩姐妹。
正如所示,愛狄露和伊莉雅在班級一樣立於中心。頭腦靈活、品行端正不在話下,姐姐的凝聚力和妹妹的神秘性,加上雙子這一屬性,吸引眾多同學示好。
除卻人望,兩人在學業上亦表現出眾,備受學院誇獎。如此寵兒,本人毋說毫不誇耀,根本是毫無自覺。
 愛狄露也好伊莉雅也好,有至親者在身旁,僅此經已滿足。不過是遊樂換成學習,沙丘換成學校。妹妹在,姐姐也在。她們的學校生活是如斯完滿。
 同學不知其中因由,只覺兩人是「不卑不亢的堅強女性」。小小誤解,無傷大雅。
 姐妹今日也身處良善的圈子中,滿喫圓滿的朝晨。


「沒事的沒事的,整天在意這些可會沒完沒了的。是吧,伊莉雅」

「嗯......要比二人三足,怎說還是我們比較快」

「啊勒,伊莉雅學妹真可靠!」

「是啊是啊,反正只有那班人才會喊作弊呢。是吧,愛狄露」

「 就~是這樣。再者,今天我們還“清閒”得很呢」

愛狄露昂首挺胸道,伊莉雅也「嗯」的和應。
一同為此光景出神之間,唯兩姐妹深知一切般似的眼神相交,會心微笑。
 只有我們知道。只有我們分享。眼神間埋藏著只屬二人世界的 “喜悅”,是唯有愛狄露和伊莉雅兩人能共享理解的。



「--起立。各位早安!」

「「早安!」」

班級委員一聲禮下,一天的授課要開始了。愛狄露凛然一應,整列聲音隨之和唱。
 女性教諭站在教壇上,視線平和。待一眾小孩拘謹行禮過後,某把綽綽有餘的聲線響徹了教室。

「好,各位安好。請就坐 」

一聲令後,學生漸漸入座。女子雙手搭腿,男子握拳蓋膝;人人都伸直頸項,注視女性教諭。即使是那幾名在教室外像同齡人般鬧事的男生,這一瞬依然扮演著精英候補。
愛狄露和伊莉雅當然也不例外。她們不但學業有成,舉止亦是班級的模範。
然而,這兩人,特別是愛狄露的樣子,稍欠沉穩。

「正如先前所言,今日會用半日的時間進行特別授課,而課題是......沒錯,如圖所示」

女性教諭一按手上的端末,學生桌上瞬即浮現全息投影屏幕。
 屏幕上所示的是課堂摘要。按下第一頁,顯示本次“特別授課”的主題。

「“關於織詩人 ”--雖然本班級尚未顯現案例算是幸運,但往後定必會有孩子成為其中之一。本人屆時當如何自處,周圍應如何看待,今天邀來特別講師,正正要為大家教授箇中一二。」


愛狄露甫聽見“特別講師”一字,興奮不能自已,視線縈旋在走廓方向。妹妹從鄰座拉扯其袖,提醒她專上聽課。
 不過其實妹妹自己也緊盯著同一方向。雖教師並非無理,但不會默認兩人的舉措。

「......愛狄露同學,伊莉雅同學。雖然明白妳們的心情,還請集中精神」

「欸!?啊,是,我們一定專心聆聽!」

「 老師,對不起。吶,姐姐,集中望向前方,集中......」

 女性教諭作咳以鎮下零星笑聲,繼續用手在屏幕四指作教。

「今天邀請來大鐘堂廳開發局織詩人學及波動科學著名專家......想必各位已很熟悉」

一個又一個學生視線注往愛狄露和伊莉雅身上。愛狄露慚愧苦笑,伊莉雅則害羞低頭。兩人表情同樣充滿“喜悅”。
女性教諭再度作咳。這次她也隨一眾學生一起望向教室門前。玻璃窗對面,人影正在走過。


「那麼有請,尤迪瑞托(イルディレーテ)教授」

電子閘門唰一聲打開。人影緩緩步入教室。
那是名白衣戴眼鏡的男性,裝扮顯然是名研究員。愛狄露和伊莉雅全然感受不到“父親”風貌,不禁瞠目。


「各位請安。正如介紹,我是尤迪瑞托。......雖說如此,在我以往好幾次授課參觀時都承蒙大家熱情招待。不過,今天我只是老師,不算是父親,請大家認真看待」

“老師”面對教室內所有學生說道。其口吻舉止正如姐妹熟知的和藹可親,只是添了一分出自本職的威嚴。
現在教室內有三人名叫“尤迪瑞托”。教壇上的著名研究員,還有起閧不止的兩名學生。那正是愛狄露和伊莉雅的姓氏。
那名字不止初級班,連全學院也絕無僅有,標誌這三人是為一家人。
這情況下,最難為情的是為父的。偏袒孩兒固然不該,而冷漠應對也不合乎人情。
思考過後,“老師”只一息間描過慈父的視線往姐妹身上。

「大家仔細預習過沒有?今天會有許多習作,希望大家踴躍舉手作答」

「是的!!明白了!!」

「姐姐,不用站起來......」

伊莉雅滿臉通紅,猛力扯愛狄露的衣袖。
一見她同樣羞愧不已的坐回座位,教室頓時響起無數笑聲。

「啊,哈哈......呼......。大家也不要輸給愛狄露呢。知道沒?」

「「知-道!」」


兩人氣得出煙。
特別授課,在至極和諧的氣氛中開幕。

「先為大家講解“關於織詩人的人口”。先問一問大家,對於稱為“第三世代”......亦即最常見的織詩人,在世上有多少人口,大家知道多少?」

話畢,學生之中就有人充滿自信的舉手。該人「是」的一聲應後,表情依然如常怜俐。

「沒有其他人回應的話,有請愛狄露同學」

愛狄露得女性教諭指名,表情得意的站立,細吸一口氣。

「總人口85萬人以內,據稱約19%,16萬人左右是陽性織詩人。由於織詩人只能是女性,實質是佔女性總人口的40%」

愛狄露話畢,傲然坐回座位上。
其學才號稱初級班的頂端,言行能服眾更勝大人。同輩毫無乘虛插言之隙。臨到專業知識的沙龍裏,根本是她的個人表演。

「所言甚是。如摘要的圖表所示,女性有近一半顯現織詩人因子。發作率年年上昇,10年後會昇至全人口約21%」


屏幕上的情報,愛狄露已一概熟習。她升學時早已“預習”學年所有單元一遍,教科書當然乏味無用。
她見識太廣闊,“授課”就好比牢房,然而愛狄露憑只屬自己的意義一一熬過。
愛狄露從來沒有輕視學友。只是有客觀意識到“自己是很優秀”。她展現自己,只八歲就贏盡周遭羨慕與尊敬,甚為滿足。
還有一要項,是為愛狄露認為“授課並不無聊”的絕對理由。
她號稱學院數一數二的才媛,然而事實上並非一直獨佔初級班首席之位。反過來說,愛狄露感受身處“第二名”的辛酸至為深刻。
只有一人,是和她不分高下的對手,靈神高等學院初級班中--鄰座那一位。

「如數據所示,織詩人早已不算奇聞。從前這些人壽命短暫,現在經適當處置就可以像正常人般過活。接下來問題就在這裏。究竟具體的處置方法為何?」

教室回歸寂靜。
在場學生全是國家重點培訓人士,既非不知究竟,亦非不願作答。
重責也。愛狄露剛才的解說實在太高水準,不得不更仔細作答。這般的壓力無比沉重。
所以一眾自然委縮撒手,結果丟下發言權予愛狄露。
然而愛狄露也不舉手。她連勢圖作答也不願,只是默默注視其中一處。
鄰座。伊莉雅收藏視線在大勢底下,引得愛狄露不耐煩的牽扯其袖。
伊莉雅一息間困惑,明白姐姐視線之意,搖搖欲墜的舉手起立。緊閉的口微微張開。

「......投放,重延命劑(ダイキリティ)。......三三、零零年左右......由著稱“突然變異”的科學家格拉姆爾(グラムル),的繼任人因菲爾(インフェル)所發現......」

父親聽其細小的聲音,猛猛點頭以示滿意。

「所言甚是,請坐。沒錯,正是當時的天才科學家因菲爾所發現的。雖然已過去四世紀,她所留下的纍纍功績是為現代科學的基礎--」

伊莉雅生怕阻礙父親朗言,悄悄回座。表情稍顯滿足,卻使愛狄露有所不忿。

「慢著,昨天不是一起習作過嗎?說多點也好啊」

聽其耳語,伊莉雅仍微笑回道。

「我,不在意......其他人,都很想舉手......」

聽後,愛狄露一瞬皺眉--立刻放鬆。

「嗯......嘛......也是呢,正如妳所說。......伊莉雅啦,真是溫柔呢」

愛狄露雖口露感慨,但表情仍不見安堵。妹妹口上顧慮周遭,似在斥責自己旁若無人。
可是伊莉雅清廉潔白,不可能有此般思惑。深此知點,愛狄露更感挫敗,同時亦無比滿足--那才是我最愛的妹妹。

「老師」

不知是否伊莉雅的思慮起效,有幾人為發問而舉起手。
如是者,愛狄露心中憂慮就此霧散。看家妹妹伊莉雅憑其關顧推動周圍,愛狄露看在眼中甚為值得榮耀。

「因菲爾發明了重延命劑,那即是說她也是織詩人?」

「這方面......呢,啊哈哈,老實說,因菲爾這名科學家雖然功績纍纍,但其本人素性全無文獻記載。先不說這個......是了,說回重延命劑。它是應該從哪裏投放的?」

提問一出,眾人踴躍舉手作答。而愛狄露事不關已般的觀望。

「安裝點(インストールポイント)!」

「是個像痣般的身體部位是吧?」

「喔喔,大家都很熟悉啊!沒錯,這部位,」

「準確來說,是皮膚表層的導力釋放質(グラスノ)結晶體!......是嗎?」

似是等不及學友發言,一把聲音穿插而來。似乎她那喜愛出頭的個性怎壓也壓不住。相對於愛狄露一味出頭,伊莉雅和父親只得驚呆苦笑。

「......沒錯。這裏是織詩人 “賴以維生”的部位,亦是織詩人的証明。想當然,這樣的東西浮上皮膚上,一定會嚇倒人」

「怎會呢,它可帥得我著迷了喔」

「哼哼,你們男子當然是這樣。不過呢,這可是關乎自己性命的重要部位,沒有女孩會隨便露給他人看。男同學需要體察女孩子的心情呢」

老師叮囑過後,一眾女生附和道。「真沒規矩」「男子真是的」 。
 而男生好像不清楚為何會遭非難,屈服於人數壓力而啞口無言。老師見此隨即調解道。

「各位男生,很快你們就會遇見這樣的情況。所以請做個讓女孩能依靠的男人呢」

「是-」

教室恢復和諧。愛狄露和伊莉雅正為勞役得到成果而滿足。姐姐興致勃勃,對伊莉雅而言就是最好。
摘要跳往下一頁。下一瞬間,愛狄露感到教室氣氛急趨寒顫。
 原因無疑是,那一道新表題。


「…………I.P.D.」

災難往往近在咫尺。每朝開啟傳呼機都會看見畫面上滿佈慘狀。不成某天自己也.......女子誰也恐懼著此般夢魘。
老師作咳一聲。視線雖頃刻為眼鏡反光遮蓋,下一瞬間已回復清澈。

 「大家都有聽聞I.P.D.這話題呢。今天最後一環節,正會為大家講解此項。懇請大家聽著不要怕。放心,沒有病是不能治的--」


特別授課最後一環由父親一句作始。
女子全都血色蒼白,連愛狄露和伊莉雅也不例外。
那正是,梅塔法爾 斯這世界出生的女性最為害怕的“疫病”。

「某些學說表示I.P.D.是先天遺傳疾患,然而箇中容貌仍未清楚顯明。這疾病一旦發作,極大機會會導致暴走。遺憾的是,它和織詩人因子同樣,一切女性都可能感染而導致發作。」

簡直比怪談節目更加驚悚露骨。無意識間,不論家園、親人、朋友,全都被自己毀滅、殺害,然後嘶吼不斷--假若自己都變成傳呼機畫面上的“狂人”一樣的話......
不待幾刻,女子啜泣聲已經四起。男子正為女子安撫間,愛狄露也試著保持平靜,可是視界卻漸漸昏暗。
瞬間,一把聲音喚回她的意識。

「姐姐......姐姐,沒事嗎?」

是伊莉雅。細看下,連伊莉雅常日的平板面孔也歪曲,動搖不已。
包括愛狄露在內,全班女孩都陷入混亂和恐怖之中,唯獨伊莉雅勉強保持平靜,嘗試拂走愛狄露的迷暈。
曾經迷路瑟縮,那名柔弱的少女,這一瞬比任何人都要堅強。

「伊莉雅也......沒事嗎?」

「要是姐姐有事,我就真的從來都有事了。......要去保健室嗎?」

環顧四周,此情況下能關照她人的女子,除伊莉雅別無他人。
妹妹內心的堅強 ,很快就喚回愛狄露的沉穩。姐姐憑矜持祓除恐懼,秉持關照他人的立場,回復健全的思維。

「嗯嗯,沒事。伊莉雅,謝謝了」

「嗯,太好了......」

回顧周圍,悲泣似是傳染病般四散。自我尚未萌芽,不知成長的險阻,簡直是如假包換的“少女”。感性敏銳,想像豐富,難怪會任由未知的恐怖在腦內膨脹四竄。

「各位毋須擔心 。大鐘堂總會解決一切。剛才也說過,這不是不治之症。大鐘堂擁有充技投術和設備以醫治I.P.D.,大家是絕對不會落得那般地步的。萬一發生也好,我們也擁有減輕損害到最低程度的技術。」

「真的......沒問題的嗎?」

 老師表情弛緩,望向那名淚眼朦朦的女學生,口吻輕快地道。

「沒事沒事。大家聽好,假若你們周圍不幸有人發作也好,只要按照我以下說的話做,大家一樣能照常生活。留心聽,可以?」

他為逐個學生撫頭, 袒愛的視線沒有遺漏任何人。
學生 一個接一個的抬回頭來,仔細聽從他的話。

「要是有人發作,便要立刻向大鐘堂舉報。並且要盡快讓她得到收容。要是有一些不知情的人在藏匿患者,便要提醒他不要再做錯。這三要項能在危急關頭拯救你的友人。聽好,能拯救朋友的無他,只有你們自己。無需害怕,只需如此,你們的朋友和家人就會安全。」

老師巡覽教室一周。最後,父親的手搭上愛狄露和伊莉雅頭上。

「明白了嗎?愛狄露和伊莉雅也一樣,遇見那些人就該出手拯救」

就像在家中一樣,用手轉啊轉的撫著兩人的頭髮。姐妹甚為安心,相望一陣。

「嗯,假如我發作的話,就拜託了,伊莉雅」

「我......就算變成那般,都絕對不會丟下姐姐一個人」

「妳們真的為對方--......嗯,我也真的能說出這句話了。嗯,成熟了呢,愛狄露,伊莉雅」

「真的嗎?嘻嘻,畢竟已經八歲了呢我們!是吧,伊莉雅!」

「...........唔.......?」

轉眼間,教室的陰霾已經退散。男女互相嬉罵,象徵緊繃的氣氛已經得以弛緩。女性教諭按理會制止私語,現在也在恍然眺望當下情景。
愉快的氣氛包覆教室,為特別授課團圓閉幕。父親立在教壇前,到最後一刻仍祥和不變。

「現在的社會比大家想像還要安定。相信大家都明白,現大鐘堂有梅塔法理卡這項具體目標冀望實現。社會全體如此安穩,可以擁抱這宏大敘事。I.P.D.也好,不是可怕的疾病來的」

「梅塔法理卡!我們加入大鐘堂之後就能見證了嗎?吶,伊莉雅!......怎麼了?」

「......嗯嗯。.......想著,要是能和姐姐一起開個花店,就太好了」

「花店好!啊,玩偶店也不錯唷~! 蛙樂哥T啊企企布偶服啊,還有這個啊那個啊--」

「…………」

午休的鐘聲一響,陰霾就已成遙遠過去。眾人肚腹咕嚕,為飯餐滿心雀躍。
父親在學生連珠問話下,仍然祥和的笑。而伊莉雅,就一語不發的守望著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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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回:追想-疵-

 (※)金燦月(ヴィオラ月,直譯為中提琴月)、紫薇月(チェロ月、直譯大提琴月):圍繞地球(アルシエル)周轉的兩個月亮,後者比前者體積大。譯名是按遊戲本篇及toukousphere38回對它們外型描述而定
(※)靈神クリューエ:クラスタ名(即漢名)為「六冠」,由於本小說舞台非クラスタ地方故不採用,但也不想用音譯......於是就從其職能「掌管靈魂」賦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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