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3月13日 星期日

[小說翻譯]天淵の双つ星 第11話 残響

 第11話 殘響(實驗室內)

已經,不再。

 *

咯鏘、咯鏘--。

「就是這幾具?」

「 ……沒錯,如同表列所示的件數。先放在那邊」

「欸?我,我也會幫忙安裝」

「不用了。你們先回去測試藥劑」

「 可是,」

「沒聽清楚 嗎?我叫你們解決你們手上的工作。清楚期限沒有?難道你們還有空管我?」

「 ……知道了。我先告退」

朦朧的輪郭。幽遠的聲音。
視界搖曳不定,話音似沒水般稀雜。
 身體,所有感官都無法動作。
好像發熱直睡至明早一般的,疲倦。身體各處發不起力,頭脹得連稍微起身也不成。
思緒也不清晰。想不起,自己剛才做過甚麼。記憶不存終著點,即使想起一些人的面孔,仍全無頭緒。伊恩、莉莉、蓮、沙妮;誰的臉我最後見過。
只明顯感受到痛。
初嘗肌肉痛得動指不得。 何因導致如此。
哪裏,何時,被誰。
對誰,用哪種手段。
為何種意圖,我才落得如此。
--我曾那麼忌避入睡,何故現在,會橫臥此處。


「……醒來了嗎」

正當疑感自己現況之間。
那把聲音一把抓起了,我的意識,還有褪色的記憶。

「………………為甚麼」

然後,甦醒了。
從零的麻醉。
從未能成為涅爾的我。

「…………為甚麼,要這樣」

從心底,撕喊道。
為甚麼。
為甚麼,會在這裏。
為甚麼,要給我聽見這把聲音。
為甚麼,再三要折磨我。
爸爸。

「…………長大了,那」

 那人眼神空虛,言不成語,全無往昔面影。
正因如此。我本該有發狂怒罵的權利,卻做不了。亦想不到,要發怒。
已經,了無關係。那蜷曲身子的人--已經。
不是,我心中的,父親。

「……現在開始,拘束高度發作體,編號零。實施者,責任者,乍德,尤迪瑞托」

沉吟著那咒語般的句子。
報著父親的名字,顯骨的手執起褻瀆之形的鋼鐵器具。

「口部拘束具、用意……装着……」
「口部拘束器,預備 ……裝著……」

「…………唔,咕…………!」

 金屬的氣味毫無慈悲的壓過來。
我搖頭 縫唇抵抗。太可怕,太悲慘,無法承受。
長滿細紋的手指,叫我直視亡失的時光。
其溫熱餘馨,示以作父的證明。
堆塞、掩飾、袒護伊莉雅的瘡蓋一層一層的被剝開。溢出同種顏色的血。和捨棄我的男人,一樣的顏色。
如此,知悉自己正被父親蹂躪。我嘴裏含滿了,發誓不再吐出的種種詛語。
何故。
何故我們,要落至此地步 。
--是。
當下,我還想再次。
見那虛假也好亦溫暖,名為家族的夢。

「擘嘴」

「嘎,啊……唔!?」

聽父親狡猾的聲音,我的身體恭順響應。
自問何故,亦已太遲。冒瀆的球體滑入了口腔。 我發不出聲。
不等我焦燥,感情無以聲發,便溢出口角,滿佈全臉,一瞬就歪曲了我的表情。
悲哀。悲傷和哀憫的臉容。
不只是我。男人亦是,同樣的臉色。
即使如此,男人依然靜靜繼續,那無機質的暴力。

「裝著完畢。固定完畢。上腕拘束器,預備 ……」

用那眼神,纏上皮帶至深陷我肌肉中。
用那眼神, 綑綁得我骨骼外顯。
難堪入目。
既然非道,本該表現得無情。
而那男人卻緩緩的,遲滯的綑縛。
好比罪人等待判罰。好叫新罪清洗舊罪。
刻劃己身之罪,到我身體上。

「上腕……完畢。前腕……完畢。上肢拘束器、預備…………啊」

拘束器從男人手上掉落。

「………………」

它聲音響亮的墮地。男人茫然瞪著。
 一直望著。只嘆一聲,一直。


「…………一切,不應該這樣」

長長沉默間,細微的聲音掠過。
 他望著我。眼神像悔過。像要相求。口緣微微開合著。

「一直,一直在發,愛狄露和妳的夢。爸爸,還有媽媽,大家一起吃飯,一緒歡笑的夢」

直覺這語不可聽。
但手不能動。掩不了耳朵。

「兩人同一副臉孔,一齊黏上,我這個爸爸」

不想聽。想懺悔嗎。想扔出十字架,來壓倒我嗎。

「可是呢,從夢醒過來,誰也不在家。然後就會想起。不是誰的錯,而是爸爸自己導致這樣」

繼續逼至。心將被壓碎。

「爸爸親手做的。以為這方法最好。 …………但事實上」

不要揭露。
我所藏憎恨的源頭給我看--。

「我錯了。我實在不應該失去妳。我身邊只餘下,眼神失去光彩的愛狄露」

「ーーー! --ーー!!」

聲不成音的怒號。
既掩不了耳,便唯有這樣 。
至今,我們雙子「無法處理的東西」都一切掩埋在我心底中。扼殺哭泣、撕喊的衝動,自我暗示道「沒辦法」以保全自己。
先天的誼咒無策可施。無人可以赦免或追究。只能算是,最壞的偶然。
至少,一句「沒辦法」給我斷言也好。那就不再徒生希望,我就可得救贖。

可是。
他說還有希望,還有別的未來。即使我是I.P.D.,還可一家歡聚的世界。
說給我聽,那我以後可以恨誰?
恨捨棄了我的父親。恨贊同他的母親。還是恨不帶我走的姐姐。
所有人都恨。每個人都是壞人。獻我為祭,自己快樂過活的敗類。如是者我活了過來,自言道,既然大家都為惡,所以「沒辦法」,能裝作豁達。
相信大家都黑漆漆。而我也吸得變黑。所以穿戴一身黑以作自警。對家人、世界、命運……折磨我的一切,抱著邃暗的"憎恨"。
為將一切邃黑感情斷為「沒辦法」,涅爾就誕生了。
涅爾是以「正義」和「挺身」的原理而生的存在。昭示善心,打倒惡者,顯明自己不同於他、自己不會像他,如此一直教訓導伊莉雅的心。
涅爾這新的自我意識,經長年累月,已制壓伊莉雅這分「憧憬死亡」的領地。涅爾示予我生存目的,我開始為他人而過活。
過去無以化為零。所以我決意捨棄伊莉雅,迎來涅爾這分新生,以圖泛向零。如此我幾乎溶入涅爾之中。

而現在。
恨意源頭,父親竟證明了自己清白。
或許過去是黑。如今卻追求清白,而對我懺悔。
涅爾的「規範」搖了頭。既然自明清白,仍斷之為黑--我做不到。
可以,這樣就要寬恕。就要捨棄至今一切憎恨。
失去憎恨對象,意味著依附憎恨而失存至今的涅爾將死。
本該支撐我「從今以後」的支柱,涅爾的死。它意味著。
伊莉雅重誕。
伊莉雅。期望回歸過去,往昔的自己。拘泥「至今」,甚至捨離「以後」,幼小的我。
喚醒陳舊的我,亦即是。
--我還必須,尋求姐姐。


「 …………恨我吧。如此爸爸就會得救。愛狄露不會簡單饒我。即使怒火焚身,恨意亦從不會發洩於我。因她知道,那是對我最狠烈的復仇」

愛狄露。姐姐的名字。
他知道她做的事。 為從世上根絕I.P.D.,甚或殺我,而一個一個的殲滅發作者,作為淨化世界的「白色惡魔」。
全皆變改。無可補救。所以我不可回到伊莉雅。所以我不得不依附涅爾而生。
唯一希望已失。一旦我心中伊莉雅認同「我熟悉的姐姐已經不在」,我當會自裁。
只有一直裝假。只有一直逃跑。埋葬真心,不抱期望的生存。
無謂如何未來已斷。我該會被施以恐怖的藥物,淪為一具兵器。
那就是我的一生。這樣就好。掩眼過去好了。這麼就不需恨誰,不需期望甚麼--

「--然而,愛狄露不同於我和媽媽。她 ……既不自暴也不自棄」

 …………。
 ……不同?
 沒有放棄,甚麼?


「聽好。愛狄露所做的一切,全是為伊莉雅--妳所做的」

「……!!」

虛象閃瞬腦中。
 姐姐伸手給我。我驚恐撕吼,而姐姐仍堅定遞手。無懼我的尖牙,一直傾訴。
何謂是虛象。妄想,還是幻想。我放棄一切,最後作了夢嗎。
假使只是幻覺。那我心中一大片硬塊又是甚麼。
我誤解了?
姐姐,為何目的而尋找我?
這人,為何要對我傾訴?
這人留給我的,真的是絕望……?

「妳在戰場上見到愛狄露在狂歡亂舞,那只是暫時。都為了瞞過大鐘堂。妳很快會理解。愛狄露一定會抵達這裏。不會遲的,她立刻就會接回妳」

為甚麼。
為甚麼,一邊說一邊亮眼。
為何,在這時一副父親的臉孔。
這人,當真抱著希望的--。

「姐姐現在,在正面抵抗這不講條理的命運。欺騙周圍,甚至欺騙自己, 拼命要救出妳」

滿臉憔悴,而神情自如。
隨後。該人悄悄伏臉,好像想起某事般。

「 ……終於,我也要得解放。所以要先留下,愛狄露沒留下的東西……伊莉雅,我想妳知道。雖然我捨棄過妳,可沒這權利。不過呢,爸爸最後要拜托妳。聽爸爸任性一句」

 爸爸抱歉害羞的道。
 我想。也許。
世界未曾變改。還有某人勝過不幸與失喪,還存留某地。
 而爸爸留給我的,不是咒詛或絕望。

「果然妳還是我的女兒。所以,造作也好,容我最後說句」

咒詛,我無以再承受。
但若那是希冀。
我的黑,還是希望的黑。

 「妳和愛狄露,一起幸福活下去」

 *

不絕,殘響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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